韩国话剧改编权已售
“因为……那个……这是面试。”
凭借《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在韩国文坛留下独有印记的朴智利，是韩国文学界永远的才女。她的另一部重磅力作，即将呈现。

四季出版社以“为完整活在今天、寻找自我而读的书”为口号，于2017年推出全新文学系列“yoloyolo（你只活一次）”。该系列收录了已故作家朴智利的《窨井》——她曾以《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在韩国文坛留下不可磨灭的足迹——以及近期分三卷出版的《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该系列最新推出的《关于在第三次面试中表现出突发行为的MAN》，是朴智利作家的遗作，也是她去世后出版的第一本书。这部书名便别具一格的作品，讲述的是每一个在韩国出生、成长、接受正统教育的人都能感同身受的故事。为了挤过高考与就业这道窄门，我们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又将走向怎样的未来？——正如朴智利一贯的风格，这个故事既出人意料，又让人拍案叫奇。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被独自抛向社会这个巨大舞台的演员，也是在这舞台上日复一日演出孤独与悲伤、每天奔赴另一场面试的M。这部借戏剧形式展开的全新而惊人的作品，会让读者继《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之后，再次为朴智利别具一格的笔法和深邃的洞察力折服，同时也为这位作家的英年早逝深感惋惜。

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面试

“当然每个人都有名字，但这里‘为了方便’，我们就叫他M。”——小说以一位男子前往第四十八次面试的场景开篇。

M在前往面试地点的路上，满心不安。他怀疑地点对不对、手表准不准、地铁里遇到的景象是不是刻意安排的。他一边走，一边从记忆深处翻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

在M的记忆里，十九岁时的那场高考面试，被牢牢地钉在“完全无法理解之事”名单的最顶端。说是“第一次”，却并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它就是唯一的第一次。而后来所有无法理解的事情，归根结底也都绕不开它。（第19页）

M讨厌把一切都和“高考面试”绑在一起，但他也意识到，在此后四十七次面试中，他其实一直在重演那场面试。当时他自认为表现完美，面试官和竞争对手也都相信他会合格，他甚至已经悠然地在即将成为自己母校的校园里逛了一圈——可结果，他落榜了。

那所学校以他的成绩完全能进，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落选理由。M在震惊中进入第二志愿的大学，整个大学生涯都在迷茫和追问“为什么我会被刷掉”中度过，连本该享受的校园时光都未能好好体验。所以，在那份详细填写了比平均线略高的履历（甚至包括比平均更长的就读时间）的简历上，毕业院校那一栏填写的H大，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写成S大似乎更符合事实。

M从没想过自己会去投饼干公司这类企业。但他也很清楚：“现在这个时代，即便你再讨厌饼干，只要饼干公司贴出招聘公告，投简历就是一种义务。”因为现实已经不再是能凭个人喜好选择投哪家公司的时候了。

M在三位面试官面前，和其他四位面试者一同参加面试。规定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在父母职业、成长背景、履历都大同小异的竞争者中，M必须想尽办法引起面试官的注意——否则，这次第四十八次面试，不，或许将成为永远的“第二次”面试，就会被搞砸。

面试官抛出一个离谱的问题：“如果你是面试官，你会录取小偷还是杀人犯？”其他面试者都一本正经地，用同样离谱的逻辑选择了小偷。只有M，选了杀人犯。他巧妙地抓住这个“转折点”，最终通过了面试。

面试官3：“说说吧，你为什么这么回答？”
M：“因为……那个……”
他狠狠地鞭策了自己优柔寡断的舌头，结果一个尚未成形的回答赤裸裸地脱口而出。
M：“因为这是面试。”
M自己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临时起意的战术。（第45页）

还有比“你合格了”更让求职者梦寐以求的回答吗？接下来，M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员工培训。

为了理解M的突发行为

作品开头和结尾都以舞台提示的方式交代了“仅凭光的明暗划分边界的圆形剧场”这一设定，全篇多处借用戏剧手法，不断提醒读者：这个故事本质上是被放置在戏剧舞台之上的。相当于第一幕的M求职阶段告一段落，接下来描写的是M在培训中心合宿的生活。特别的是，这段合宿生活是以M的日记形式展开的——日记以合宿结束日为终点，按每日时段逐一记录。

大概是精神紧张的缘故，M每到凌晨三点便会醒来。早餐在食堂自己做，每三天参加一次盖房义工活动——看起来相当单调且悠闲。MAN的突发行为，始于他偶然发现的一份“新员工培训资料”。从培训第一天起，按周为单位、以编号配合圈、三角、叉标记的文件中，第13号旁边那个格外刺眼的叉，深深震撼了M。此时距离合宿结束只剩十天。M责怪自己，居然一直以为大家都能顺利通关，而自己却一直安逸度日。

22：00 再次仰望夜空。漫无目的地数着那永远数不完的星星。给每一颗星星编号。是编号更无限，还是星星更无限？然后，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13号究竟是我们当中的谁呢？
他到底是个多差劲的人？是多微不足道的人，才会在这里被打上叉，被否定存在的意义？这不就等于说“不存在比存在更好”吗？他到底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什么错？可怜的家伙。可悲的家伙。废物。蠢货。（第99页）

现在，M决心为合格投出最后一搏。从第二天起，他立刻参加晨练，巧妙地调动身边的人，取代了原本的小组长，自己坐上了组长的位置。他独自为组员们准备早餐，即使夏日酷热难耐，也全力投入盖房义工。

然而，M的不安与执念已经严重到让人心疼的地步。他把同事视为竞争对手，把前辈视为监视者，开始怀疑一切，仿佛又在独自面对另一场面试。他在倾盆大雨中独自做早操，结果晕倒被送进医务室；本想放平底锅到煤气灶上，却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导致烫伤。M暗下决心：只要评价公平，等离开培训中心，他就要成为最受期待的新人之一。没有下一次，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他赌上了全部。他偷偷趁空查看评价文件，想知道13号究竟得了什么评价。

M一边确信自己不会是13号，一边又不断将自己与13号重合。如今，M的执念已近乎疯狂。
最终，M在合宿结束仅剩两天时做出了突发行为，逃离了培训中心。

对，就是那个眼神。那家伙全都知道了。全都看见了。眼镜男在筛选最后三支签的时候，我偷看到了哪支签上画着叉。所以在我抽到叉签的瞬间，他才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可是，灰色衬衫却保持了沉默。他目睹了我的罪行，却什么也没说。一直把我留在罪人的位置上。一直用那种眼神注视着我。他在享受我的羞愧。（第220页）

“与一年前相比，衣着明显不同，气质也明显不同，但确实是M。”——这段舞台提示将我们再次带回戏剧舞台，展开第二幕。这是M未能完成培训便逃离之后的后续故事。

M因自己在培训中心的突发行为而深感负罪，前往警察局自首。他每天都去警局，向重案组刑警“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地坦白自己的“罪行”，但就像当初被所有面试官拒绝一样，他的坦白也没有被采信。M翻查了去年夏天的所有新闻，试图找到能证明自己有罪的线索，但他的犯罪记录一片空白。

M重新开始求职，但如今他拒绝面试本身——因为“如果是面试，就必须表现得完全不一样”。他不想再那样活了。他决定，再也不演戏了。

所幸的是，M“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发传单的工作态度得到了认可。没有简历，也没有面试，仅仅因为老板“一言不发地默默注视”他，他就被任命为自动售货机管理员。后来，他偶然遇到培训中心的同期，才终于得知自己那场突发行为的全部真相。

致每天像赶赴面试般演戏的另一个M

《关于在第三次面试中表现出突发行为的MAN》从“生活的戏剧性”这一命题出发，又向前迈进一步，审视了我们这个被戏剧层层包裹的社会现实。为本书撰写评论的读者崔熙拉写道：“这部小说正视了一个事实：戏剧就内在于社会体制之中。无论正式还是非正式，个体都被要求参与社会编排的这场戏剧。然而这场戏剧的内容，却像俄罗斯方块一样空洞无意义，或者像‘一边给人盖房子，一边又把房子收走’（第74页）那样荒诞不经。正如面试官试图了解求职者的几乎所有信息，却恰恰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整场戏毫无实质。”

人生第一场面试——“高考”的记忆，想必在大多数人心中都留下了自卑与挫败的创伤。因为无论多好的大学，内部也免不了分出三六九等。而为了人生第二场面试——“就业”，年轻人们在遭遇形形色色荒谬的招聘不公之后，依旧在咬牙苦撑。为了熬过这一切，个人的喜好与选择被遗忘，每一天我们都在对彼此、对自己像演戏一样活着。我们是注视M的观众，同时也是另一个M——一个演员。所以我们知道，M那如同怪物般日益膨胀的执念，以及那句“我到底要去哪里？现在我又该去哪里？”的呐喊，其实正是我们内心发出的声音。

至少我们自己得搞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吧。我们可不是那么渺小的存在。
一个零件。但又不是那么渺小的存在……那到底要怎么衡量呢？（第83页）

如果你是那个为了成为城市某栋大楼里“合适的零件”而奔赴第四十八次面试的MEN；如果你是那个站在面试官面前——他们一边对照着纸面上的你，一边审视着前来印证那份纸面的你，反复比较哪个“你”更优秀——的MEN；如果你是在第三轮面试中做出了突发行为的我们的MAN，那么你一定会懂他。

박지리
1985年出生于海南，毕业于祥明大学历史内容学系。二十五岁时凭借《合体》获得第8届四季文学奖大奖，由此登上文坛。2016年，她以《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斩获“Red Award视线部门奖”和“韩国出版文化奖”。她的作品包括《关于在第三次面试中表现出突发行为的MAN》（2017）、《达尔文·灵的恶之起源》（2016）、《Seventeen Seventeen》（2015）、《阳春团大学探访记》（2014）、《窨井》（2012）、《合体》（2010）等。她于2016年去世。

By Dani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