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人类进化史上的缺失环节——人类,是在善与恶的变异与选择中不断进化的。 “他分明蛰伏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却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心底竟潜藏着这样一个人。他是属于所有人的人类,却也是仅属于我一人的人类!”
本书是凭借《合体》、《Manhole》、《杨春丹大学探访记》等作品展现出独特文学个性的已故作家朴智利的代表作。在本作中,虽然故事的背景与主人公均未设定在韩国,但作家所构建出的宏大世界、饱满的角色,以及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重演的宿命般事件,无不显得极其扎实严密,以至于这长达数千页的庞然巨著,读起来竟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酣畅速度感。故事描绘了一个全新且陌生的世界,却毫不脱离现实。它有时让人感到仿佛看到了倒退回阶级社会的冰冷未来,有时又因为古典雅致的背景与角色们优雅的举止,让人产生一种宛如阅读古典名著般的悠远意境。与此同时,抽丝剥茧般揭开某个人物死亡真相的过程,宛如一部结构严密的犯罪推理小说,自始至终扣人心弦。无论怎样挣扎也难以逃脱的“家族”枷锁、必然会犯下的谋杀罪行与法律的效用,以及围绕于此的父子间崇高的爱……跨越三代人的残酷命运之轮,将迫使读者重新审视人类所拥有的“恶”之本质。
朴智利究竟是谁?
一位在二十五岁便凭借《合体》一书惊艳登坛的作家。虽然并非文学科班出身,却以卓越的讲故事能力创作出了《Manhole》、《杨春丹大学探访记》、《Seventeen Seventeen》等佳作。曾被四季文学奖评委、著名小说家吴贞姬盛赞“已经在期待她的下一部作品了”的朴智利,以每次推出新作都会大变叙事风格、总能让读者大跌眼镜而闻名。这位敢于在《合体》中将经典名著《矮子射上天的小球》与切·格瓦拉以喜剧手法杂糅在一起的唐突新人,在《Manhole》中,将对“生活窟窿”的绝妙隐喻,直接化作了那个黑暗冰冷的“下水道(Manhole)”本身;而在《杨春丹大学探访记》中,她又像说相声一般,将大学清洁工与外聘讲师的故事融合得妙趣横生。一直用小说的语言叩击世界之壁的朴智里,这一次又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正如《达尔文·英的恶之起源》这个书名所昭示的,这部作品将背景设定在了一个虚构的国度与模糊的时代。通过这部作品,作家究竟想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越陌生,越熟悉的“达尔文·英”的世界
这是一个被完美切割的等级社会:从掌握国家核心权力者居住的、安定繁荣的“1区”,到因60年前爆发的“12月暴动”而被国家彻底抛弃的法外之地“9区”。然而,这里主要使用的却依然是前数字时代的模拟通信手段。这部作品,存在于一个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的时空里。 自“12月暴动”后,从9区底层“兜帽贫民 ( Hoody ) ”出身最终在1区站稳脚跟的伦纳·英;三十年如一日为亡友举办追悼会的文教部副部长兼普莱姆学校校董尼斯·英;1区顶尖寄宿学校普莱姆学校的模范生达尔文·英;不断批判1区虚伪面具的普莱姆学校边缘人雷奥;以及誓要揭开十六岁时被9区暴徒杀害的舅舅杰伊死亡真相的女孩露美。这些鲜活到连微小的生活癖好都跃然纸上的人物,细致入微地描绘出了一个“并非此地,却又宛如此地”的庞大世界。作者对这个时空的构建是如此缜密而扎实,以至于读着读着,你甚至会想去听一听书中那首本·浩克的歌,想去核桃树街上走一走。我们真正应该瞩目的,是作家“不动声色”的展现方式。她从不一股脑地塞给读者大量信息。故事虽然主要围绕1区的普莱姆学校展开,但却以点带面地勾勒出了直至9区的世界全貌;那些漫不经心散落在各处的微小细节,都在作家的巧妙铺陈下,自然而然地化作了致命的决定性线索。
一张照片牵扯出的残酷秘密
乍一看,这部作品像是一部聚焦于露美揭开舅舅杰伊死亡真相的犯罪推理小说。露美对自己那位与4区出身的母亲结婚、安于做个7级小书记员的父亲乔伊·亨特感到羞耻。因此,她总是喜欢穿着普里梅拉女校的校服来彰显身份,并为自己是伟大摄影师哈利·亨特的孙女、是那个考上了普莱姆学校却不屑去读的传奇舅舅杰伊的侄女而感到自豪。在露美看来,舅舅杰伊在十六岁时因9区强盗入室抢劫而被杀害的案件,充满了太多蹊跷。案发当天凌晨,父亲原本口供称在舅舅房间听到了说话声,随后却又翻供说后面什么也没听见。而且,房间里唯一丢失的物品,仅仅是一张照片——一张从爷爷那里得到的、记录了“12月暴动”历史的照片。露美坚信,这消失的一张照片里,藏着破案的关键钥匙。
“达尔文,你知道什么是‘缺失环节 ( Missing Link ) ’吗?” 达尔文点点头回答道:“是能拼凑出人类进化史谜图的、丢失的那个连接点吗?” “不愧是进化论者。我觉得相册里消失的那张照片,就像是一种缺失环节。只要能弄清楚那张丢失的照片对凶手意味着什么,就能知道杀死舅舅的人到底是谁了。” ( 摘自第58~59页 )
为了寻找照片背后的意义,两人平生第一次踏出1区,前往9区。60年前,那场始于9区底层贫民、甚至蔓延至4区平民参与的颠覆社会的起义,最终以失败告终。这场在历史上被称为“12月暴动”的事件,直接导致9区在高度隔离政策下走向了彻底的自然淘汰。在9区遇到的大叔的帮助下,露美和达尔文找到了其他照片中标注着“D-9”的那些贫民(如今已是七八十岁的垂暮老人)。然而,真正见到他们时才发现,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丧失了生存意志、濒临灭绝的行尸走肉。外界传闻中那个大白天都会发生命案、街头强盗横行的9区,实际上竟是全球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犯罪发生的地方——因为它早已是一座死城。 露美前往管理“12月暴动”照片的档案馆进行检索,却发现这需要3级以上高级公务员的权限。在达尔文·英的帮助下,露美盗用了尼斯大叔的账号和密码,却震惊地发现:相册中消失的那张照片,在绝密系统里竟然也被删除了!与此同时,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线索。
“没错,达尔文。是有人故意删除的。相册里消失的那张,加上我们带去9区的三张照片里的其中一张,一共删了两张。他们删除了照片,却没能修改文件编号。之所以做得这么不干净,要么是因为重新编写程序太复杂,要么就是因为太大意了。” “可是照你这么说,为什么偏偏只删除了那两张?同一天拍的其他两张照片却原封不动地留着。” “我不知道。也许是那两张照片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又或者把那天的照片全删了会太引人注目……这还需要再想想。但是达尔文,我现在冒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露美的声音一反常态地颤抖着。达尔文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变得焦躁起来。 “可怕的念头?什么意思?” “我之前就说过,但现在我彻底确定了。杀死杰伊舅舅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9区的人。凶手在1区……而且绝对是一个掌握着极高权势的人。” ( 摘自第351页 )
寻找隐藏在权力巅峰的嫌疑人
确信杀害舅舅的真凶并非9区暴徒、而是1区的高层掌权者后,露美加快了调查的步伐。她偷偷拿走父亲的身份证调阅档案,从学生时代与舅舅交好的3级以上高官中,锁定了一个头号嫌疑人——检察官利亚姆·劳埃德。他与舅舅同龄,且毕业于同一所初中。露美利用普里梅拉学生的特权,以职业访谈的名义申请见到了劳埃德检察官。然而最终却发现,这位检察官不过是一个好朋友,他的存在反而更加深刻地印证了舅舅曾经的耀眼。露美得出了他无罪的结论。 直到某一天,露美像往常一样在舅舅房间里听他30年前录制的音乐电台节目时,意外在磁带里听到了舅舅的声音。于是,她开始拼命寻找当年用来录音的那台收音机卡带机。按照舅舅平时的习惯,在遇害那天凌晨,他极有可能也在录制《午夜音乐》。那么,凶手说话的声音,很有可能就被录了进去!露美从奶奶那里得知,舅舅使用的是巴兹大叔送的卡带机,而在舅舅死后,那台卡带机被还了回去。巴兹是雷奥的父亲,也是尼斯和杰伊儿时的挚友。作为著名的纪录片导演兼Buzz Media的代表,他不仅制作了关于8区吸毒少年的纪录片,还一直热衷于社会问题。 露美坚信凶手是1区高官,而能证明这一切的唯一线索,就是巴兹大叔手里的卡带机。在与巴兹大叔会面谈及卡带机时,露美也终于知道了那张消失的照片里究竟拍了什么:那是一个脸上有着特殊胎记的9区少年,杰伊曾说在1区见到了已经长大的他,并一直叫嚣着要把他找出来彻底铲除。 巴兹以工作太忙为借口推脱找不到卡带机,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再踏入那个年轻时便已断绝父子关系的父亲家半步。最终,这台卡带机被雷奥在爷爷家——那个他从没去过、曾是他父亲儿时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了。然而,露美却再也无从知晓雷奥是否找到了卡带机、里面是否有磁带、磁带上是否录有凶手的声音了。因为在圣诞节前往下层区域的雷奥,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回来了。在被推断为遭9区暴徒杀害的雷奥的葬礼上,露美痛哭失声,并在心底暗下决心:再也不要把自己生命的光芒,消耗在寻找死去的舅舅的真相上了。
稳定社会背后的极致矛盾
就在露美拼命追查凶手的同时,其实读者们早就心知肚明真凶是谁了。凶手的身份在小说开篇便已昭然若揭。 普莱姆学校的模范生、对父亲深信不疑且温和谦逊的少年达尔文·英,从出生起每年都会参加杰伊大叔的追悼会,并自然而然地对露美心生好感。达尔文用协助她解开杰伊舅舅悬案的方式表达着这份关心;同时,他也与同级生雷奥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雷奥,这个普莱姆学校里的异类,在每堂法学课上都会用尖锐的问题与教授针锋相对。
“那个所谓的‘理想栅栏’的标准,难道必须永远由1区来制定吗?” (…) “看来你有什么问题啊,雷奥·马歇尔?” (…) “教授,您这辈子有哪怕一次,走出过上层区域吗?” 教授脸上的皱纹不悦地挤成一团,随即又展开了。 “我有没有走出过上层区域,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 “如果您有哪怕一次审视过下层区域的生活,您就说不出‘理想的栅栏能保障自由与安全’这种话了。教授您将制定法律比喻为给每个人的家公平地竖起一道栅栏,但在现实中,给谁的家、竖起多大范围、多高尺寸的栅栏,难道不是全凭1区的见识来决定的吗?而且,还是透过这群坐在与世隔绝的普莱姆学校里、对其他区域的生活一无所知也根本不想知道的‘盲人’们的眼睛来决定的。既然如此,似乎就不该在前面冠以‘理想的’这三个字了吧。” (…) “真正的灾难,是那些被排除在这个设计之外的人们,在12月再次将栅栏推倒吧。” ( 摘自第164~165页 )
作家通过普莱姆学校里占据重要篇幅的法学课程,深刻地剖析了法律的公平性与社会结构的矛盾。而杰伊的死与雷奥的死,同样也死死纠缠在“迫不得已的谋杀”与“法律的效用”这无解的死局中。
“可是露美,如果你的推测全都是对的,那我反而觉得,这本身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小时候,社会的氛围和现在大不相同。为了搜捕隐藏在中层区域各个角落的‘12月暴动’参与者,所有人总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新闻里经常会播报警察突袭中层区域某个正在吃晚饭的家庭,将涉嫌参与暴动的男人强行拖走的画面。与其他罪行不同,一旦被打成国家叛乱分子,就再也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上层区域的人虽然不受这种氛围的影响,**但或许,这反而给某些人带去了更加致命的恐惧。**当你过着平静的生活,某天突然听到杰伊说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并要将你铲除时,那该有多么绝望和恐惧啊?” ( 摘自第703页 )
潜藏在每个人体内的“缺失环节”
这部作品既是一部犯罪推理小说,也是一部探讨法理的小说;但其最核心的震撼,在于通过人物间的误解与自我独白,极具说服力地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被完全理解,也无法完全理解他人。 尼斯、伦纳、巴兹、乔伊通过内心独白所展现出的他们十多岁时的模样,与他们如今的样貌大相径庭。而他们记忆中那个时代的杰伊,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尼斯看来,杰伊是一个对自己严苛到近乎残忍的法官,是在所有人际关系中纯粹无瑕的存在;他是一个伟大到明明考上了普莱姆学校,却仅仅因为“想和朋友们一起玩”而选择普通学校的人。然而,在弟弟乔伊的记忆中,哥哥却是一个经常折磨自己和母亲、让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棍。巴兹则知道,杰伊并非不想去普莱姆学校,而是被父亲哈利·亨特逼迫的;那个让杰伊引以为傲的父亲,实际上却是带给杰伊最深伤害的人。
“杰伊就是太阳。在人生的旅途中,总会有一种人,自然而然地就能站在朋友和同伴的中心,杰伊就是那样的人。他明明是1区血统纯正的‘少爷’,却总是梦想着冒险。当他考过普莱姆学校的入学考试,却留下一句‘我更喜欢和你们一起玩’,轻而易举地将那份荣誉踩在脚下嗤之以鼻时,虽然我们是朋友,却也只能对他仰望。 携带着人生所能赐予的所有幸运而降生的,我的朋友,杰伊·亨特。他有哪怕一次,哪怕一瞬间,经历过什么叫痛苦吗?体验过内心崩塌的滋味吗?尝过因为父亲犯下的罪孽而让自己的存在都感到肮脏的绝望吗?有过变成无根浮萍、只想远走高飞的念头吗?不可能的…… 杰伊是纯粹的。而正因为他自己如此纯粹,他也要求其他人必须和他一样纯粹。” ( 摘自第464~465页 )
达尔文·英的恶之起源
全书最令人战栗的,莫过于达尔文·英的“进化”。就像在截然不同的气候环境中长大的同卵双胞胎,在某个瞬间变得面目全非的达尔文,此后甚至将那个“双胞胎”的存在也吞噬进自己的体内,宛如踩着什么向上攀爬一般,迎来了可怕的重生。一个纯洁无瑕的孩子,在承受了善与恶的极致痛苦后所展现出的成长姿态,让人不寒而栗。曾经的达尔文,太纯洁了,平等得近乎无趣,而且过分地深爱着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人,就像露美所说的那样,无论长到多大,永远都只会是个孩子。也许,作家正是想借由达尔文向我们昭示:每个人,都在用旁人无法听见的、专属于自己的声音与自我对话。进一步说,所有的现代人类虽脱胎于过去,但与自然界的进化不同,每个人都在向着一种截然全新的、连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方向异化。 《达尔文·英的恶之起源》,正是追踪达尔文·英这场进化中“缺失环节”的残酷历程,也是一份关于人性本质的实证报告。同时,这亦是发生在此地、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寓言。凭借令人惊叹的想象力、缜密的伏笔设计以及极具立体感的人物魅力,朴智利这部深刻的青少年文学(YA)巨制,必将成为献给那些极度渴望全新故事的读者们的一份无与伦比的礼物。
박지리(朴智利)
985年出生于韩国海南,毕业于祥明大学历史内容学系。25岁时凭借小说《合体》荣获第8届四季文学奖大奖,并正式登上文坛。其代表作《达尔文·英的恶之起源》于2016年斩获“Red Award 视线部门奖”与“韩国出版文化奖”。 生前留下的主要作品包括:《关于在三面中表现出突发行为的MAN》(2017)、《达尔文·英的恶之起源》(2016)、《Seventeen Seventeen》(2015)、《杨春丹大学探访记》(2014)、《Manhole》(2012)、《合体》(2010)。 作家已于2016年不幸与世长辞。
目录
普莱姆学校 领带 追悼会 真正的哀悼 派对后的萧瑟 旧事物与新朋友 父亲的书房 三张照片的概率 濒临灭绝的人们 争论 不速之客 欢喜的客人 在银山度过的午后 伤疤 普莱姆男孩 J叔叔的房间 档案馆 邀请 旧友 在普莱姆学校的长椅上 失望与期待 稍有不同的午餐时间 诱饵 父亲的门 父与子的时间 指南针指向的地方 释然 前进与后退 微弱的光 不同的路,不同的目的地 突如其来的雨 被浓雾笼罩的银山 溃败 呕吐 复发 考试与变化 烫手山芋 无法靠近的光 对立 为了荣耀 决定 对决 再次飞回的鸟 荣耀的阴影 磁带的下落 在普莱姆学校的最后时光 回家的路 核桃树街的圣诞节 延宕的时间 与自己和解 新筑的塔 那一日的重构 巴兹大叔的房间 12月31日 笔直站立的人类 达尔文·英
并非只有人类才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也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在感受到大自然的那份和谐之后,千疮百孔的心也会慢慢愈合。 —— 摘自“达尔文·英”
无论是谁,只要加以练习就能熟能生巧,而一旦驾轻就熟,便能完美伪装。 —— 摘自“尼斯·英”
无论以何种形式,都理应愉快且欣然地接受他人给予的关注。就像生物吸收阳光的能量才能生长一般,人类本身就是要在他人目光的注视下才能成长的存在。那些无法吸引他人视线的人,注定只能像生长在阴暗处的植物一样,变得阴郁而萎缩。这样的孩子一旦长大,就会变成一个与4区出身的女人结婚、在客厅里挂着廉价的静物画、安于做个7级小书记员、在社会边缘得过且过的大人。 —— 摘自“露美·亨特”
“达尔文,人们不都说1区是一个完美的世界吗?但即使是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也依然存在着这样看不见的污渍。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污渍早就染得更深更重了也说不定。” —— 摘自“雷奥·马歇尔”
将父亲视为自卑情结、甚至痛苦到想死的人,是绝对无法亲口承认父亲就是自己心结的。 —— 摘自“巴兹·马歇尔”
真相的价值被过度夸大了。这就是我所笃信的,这个世界上唯一有价值的真相。 —— 摘自“乔伊·亨特”
“没错,露美,就像你说的,接手了冷土豆的人,或许能将这颗土豆打量得更仔细。但他们绝对无法体会那颗土豆当初到底有多烫手。看着那个被烫得皮开肉绽、痛苦哀嚎的人,他们大概只会冷言冷语地想:到底能有多烫啊?” —— 摘自“伦纳·英”
偶尔,我会去想象那些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我的儿子渐渐长大,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我,开始对我的过往心生疑窦,并向我抛出那些如果不撒谎就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的……如同现在这一刻。 —— 摘自 p.118
直到那个夏天,我还以为达尔文只是一个永远走在向阳之路上的少年;然而眼看寒冬将至,如今的他却停下了脚步,驻足在那条被阴影吞噬、早已看不清前路的暗巷中,变成了一个冷眼环顾周遭世界的观察者。虽然他的身体日渐消瘦,目光中也仍有动摇,但唯独从那斩钉截铁的声音里,能真切地感受到他誓要逃离父亲那座城堡的决绝。 —— 摘自 p.556
是时候终结父亲的痛苦了。必须把十六岁之后的人生还给父亲。“他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这句话,未免也太残酷了。 —— 摘自 p.640
本·浩克歌唱的人类,既极端个人化,又带有足以囊括全人类的广泛普遍性。他分明蛰伏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却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心底竟潜藏着这样一个人。期盼着黑夜降临好让自己的面貌变得模糊的人类,看着镜子向里面的自己发问并苦苦等待回答的人类,在死亡中感受生、在生存中体会死的人类。是属于所有人的人类,却也是仅属于我一人的人类…… —— 摘自 p.658
您问谁会去指责变色龙?没错。我们无法指责变色龙。就像我们无法指责恶狼咬死小鹿一样。但我们既不是变色龙,也不是恶狼。我们是人类。哪怕仅仅是因为几天内改了口风,都会对自己的品格产生怀疑而陷入抑郁;会为了那个被自己撕咬过的替罪羊,用一生去咀嚼回味、饱受煎熬,因为我们是人类啊。您问我,在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人能不犯下任何罪孽就成为父亲吗?那么在父亲您的眼里,这世上所有的父亲,难道都和您是一样肮脏的罪人吗?您就是用这种充满不信任的眼光,活到了今天吗? —— 摘自 p.661
达尔文站在一棵树叶落尽、只剩枯枝如乱网般直指苍穹的枯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墓地。尽管根本看不出他有转动头部的动作,但奇怪的是,你就是能感觉到他正在扫视着那一座座坟墓。那种感觉,就像人类总以为:树木即便双腿死死扎根在泥土里,也依然能知晓花开花落、台风过境、飞鸟陨落——知晓大自然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此刻的达尔文,就像是一棵树。 —— 摘自 p.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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